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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罗康林:天山春晓:从伊犁到喀什(长篇报告文学节选)

伊犁篇

 

伊犁,因伊犁河而得名。伊犁河也是我国境内唯一一条流向西方的河流,从伊犁河谷一直流到遥远的巴尔喀什湖。

历史记载,伊犁河谷最早的居民是塞种人,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塞种人之后是乌孙人,接着是突厥,再后来应该就是今天的哈萨克族人了。自公元前60年,汉朝在新疆设立西域都护府,管理乌孙等国,伊犁就正式纳入中国版图。

有人问我老家在哪里?我告诉他新疆伊犁,有些不太了解伊犁的人会追问:“是伊犁市吗?”

这种时候我会很认真地加以纠正:“不是伊犁市,是伊宁市。伊犁是一个州,全称:伊犁哈萨克自治州;而伊宁市是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直辖的一个市,也是州府所在地。”这样就解释清楚了。

伊犁地处西天山北部的伊犁河谷,直辖8县3市,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素有“西域湿岛”“塞外江南”的美誉。也因如此,当我告诉朋友我正在伊犁考察当地脱贫攻坚情况时,听到的反应却是:在伊犁考察贫困?没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的确,一直以来,伊犁是一个天堂一般的存在,天马、薰衣草、空中草原……还有细君公主、解忧公主如泣如诉、如诗如歌的传奇故事。

然而,现实是无情的,除了诗与远方,这里还有贫困,还有两个刚刚摘帽的国家级贫困县——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和尼勒克县。

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是我父亲的老家,尼勒克县是我母亲的出生地。伊犁仅有的两个国家级贫困县,跟我的关系都十分特殊。

 

1.冬日暖阳

 

山地的冬季总是来得早。

我到尼勒克那天,才下过一场雪,雪不大,地上斑斑驳驳;一些马和牛羊,零星散布在山坡草地上,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采食。

近代以来,尼勒克县县名来来回回改过好几次。起初叫巩哈县,后来改称尼勒克县,新中国成立后又改叫巩哈县,到了欧冠在哪里买球,巩哈县改名为倪俐克县,后经标准化正音为尼勒克县。尼勒克在蒙古语里是“婴儿”的意思。

伊犁有很多地名,都是蒙古语,这也许跟成吉思汗征服过这片土地有关吧。

尼勒克县西部有三个乡,人们习惯地称为“西三乡”,它们是加哈乌拉斯台、苏布台、喀拉苏。“西三乡”自然条件差,主要是干旱少雨。尼勒克县的贫困人口大部分集中在这一带。

我在加哈乌拉斯台乡套乌拉斯台村走进一户人家,主人正在把牛圈里的牛粪用小推车往外送。牛圈里有五头牛,一字排开拴在用松木椽子隔开的围栏里,长条状的料槽搁在围栏外边,一头牛从椽子下面伸出脑袋,用舌头舔舐着槽里的碎玉米。

主人停下手里的活儿,过来跟我握手寒暄。我一听就知道他是哈萨克族。我跟他讲哈萨克语,他看我愣了一下,笑笑,说:“您哈萨克语讲得很好。您是伊犁人吗?”

“对,我是伊犁人。”我说道。“您叫什么名字?”

“加哈勒拜·托列根。”他边说边拍打拍打衣服,“外边冷,进屋里坐吧。”说着他在前面引路。

加哈勒拜的房子是新盖的,一排好几间。

一进屋子他就开始忙着烧茶。他一边做着手里的活儿,一边跟我说:

“我老婆身体有病,天气一冷,只能在家里躺着。”

这个时候里屋的门开了,探出一个女人的头,跟我打招呼。她请我原谅,她腿脚不方便,不能出来招待我。

哈萨克族一向好客,不管客从何处来、相不相识,一律热情款待,家里有啥都拿出来招待客人,毫不吝惜。

加哈勒拜今年37岁,看起来像40开外的样子,显得有点儿苍老。他有两个孩子,大的上三年级,小的读二年级。他说自己现在既当爸爸又当妈妈,早晨起来先给孩子们烧茶,孩子们走了再照顾老婆喝茶,完了再去照看那些牛。他说这些的时候总是面带笑容,丝毫没有抱怨的意思。

“孩子上学花钱吗?”我问。

“学校不要钱。每天中午,孩子们在学校还能吃到一顿免费的营养餐。”加哈勒拜给我沏了一碗茶递过来,说:“现在国家对我们很好,真的,我很感激,这是我心里话。”

不论他跟我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客套话,看得出来,他们家的日子过得还是蛮不错。屋子里干干净净,炕上的被褥都是半新的。一台挺大的电视机摆放在墙角一个小方桌上,家里还有网络,我看见窗台上有路由器。

这时加哈勒拜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对方讲完,告诉对方下午过去,这会儿家里有客人,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我怕耽误他的事,赶紧跟他讲,他要有事我改天再来。他朝我摆摆手,说不是什么急事。他帮人家安装的小锅炉有点儿小问题,下午去调一下就好。

“你还是个水暖工啊?专门学过吗?”我问他。

“我老婆生病以前,我在伊宁市跟着我师父干工程,干了好几年。我师父是个很厉害的技术员,水电暖啥都会。”加哈勒拜说到自己的师父一脸得意。

“村里这种活儿多吗?一年大概能挣多少钱?”我问。

“夏天活儿多一些。一年跟一年也不一样。去年挣得多一点儿,两万多;今年不太好,到现在也就一万多吧。”他说,“一些小活儿我都不收钱,乡里乡亲的,相互帮忙的事很多。我帮人家搞一下电,人家帮我拉一车草。村里人跟城里人不一样,钱的方面不太计较。”

“你老婆什么病,严重吗?”我关切地问。

加哈勒拜轻叹一口气,看我一眼,说:“以前很严重,现在好多了。”

原来,他老婆得的是视神经脊髓炎,这种病很厉害,不及时治疗,后果很严重。有一段时间,他老婆的病发展到半个身子都动不了了。刚得病的时候,他们也没太当回事,就在乡卫生院看,医生说是视神经炎,治了很长时间,也不见好;后来从乡卫生院到县医院看,再从县医院到市医院,一直都治不好。没办法,最后他带着老婆去了乌鲁木齐,找了新疆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专家看,诊断结果是视神经脊髓炎。那时候他老婆的病已经很重了,半边身体开始麻木,一只胳膊和一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就这样,几年下来,为了给老婆治病,他们家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一度,他非常绝望,不敢去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孩子怎么养。就在这个时候,政府派人到他家里来,询问他老婆生病住院的一些情况。开始他也没抱什么希望,自己得病自己花钱治病,他觉得天经地义,没啥抱怨的。过了几天,政府又派人上门,送来了一笔钱,说这是他老婆治病的钱,政府给报销了。他从政府人员手里接过钱的那一刻,眼泪就下来了,怎么也忍不住,噗噗往下流。

他活了37年,这也许是他最感动的一次,简直不能自已。

“我想跟政府派来送钱的人讲几句感激的话,可一句也说不出来,我就使劲握住他的手,握得太用力了,他说我差点儿把他的手握断掉。哈哈哈!”加哈勒拜说着大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加哈勒拜的老婆生病以前,他们家的生活还算不错,有一百多亩林地,每年可以享受国家退耕还林补贴,加上他外出打工的收入,一年下来有不少钱,不算富裕,但衣食住行都不愁。

从一个经济状况还算不错的家庭被识别为贫困户,又从贫困户变成摘帽户,加哈勒拜在几年时间里尝尽了生活的酸甜苦辣。

欧冠在哪里买球,政府给加哈勒拜分了一头扶贫牛。另外,他盖新房政府还给他补贴了3.8万元。

新房住上了,老婆的病也逐渐好转,加哈勒拜开始考虑怎样东山再起,尽快摘掉贫困户的帽子,过上好生活。

欧冠在哪里买球春天,加哈勒拜向政府申请扶贫贴息贷款,顺利拿到了3万,他用这笔贷款买回来两头生产母牛,经过精心喂养,一年以后两头母牛各产下一头小牛,小牛养到第三个月,他就把两头母牛拿去市场卖掉了,用卖掉母牛的钱还清了贷款。欧冠在哪里买球,他又拿到3万元贴息贷款,又去买了两头牛。家里现在大小一共七头牛了。

加哈勒拜想得很明白,他靠村里那点儿零星小活儿挣钱养家,实现脱贫致富,根本不可能。因为他要照顾老婆孩子,不能离家太远,外出打工的事儿他不会考虑。要想挣钱、挣多一点儿钱,只能是因地制宜,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发展养牛是最可行的一条致富路。如果再想远一点儿,将来孩子还要上大学、娶媳妇,这些都要用钱。他给我算了一笔账,这笔“账”其实是他的一个小算盘,如果顺利的话,不久的将来,他就会变成一个养牛大户。

几年来,他靠扶贫贴息贷款发展养牛,每次贷3万元,买两头生产母牛还有剩余,他用剩余的钱购买饲草料。等小牛断奶,他就把大牛卖掉,用卖大牛的钱还贷款。原则上,只有还了上期贷款才能再次申请贷款。如此这般,贷款买牛,卖牛还款,再贷再买再还。这就跟滚雪球一样,只要他好好干,他家的牛群数会越来越多,成为养牛大户也只是时间问题。

中午的时候,加哈勒拜把牛圈里的牛都赶到后院里去晒太阳。他家院子很大,前后院加一块儿应该有好几亩。

牛们在冬日的暖阳下,或卧或立,悠闲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2.幸福小区

 

那天,我离开套乌拉斯台村加哈勒拜家时,他说我应该去加哈乌拉斯台村看看,那里有一个幸福小区,政府花钱为贫困农牧民盖的,非常漂亮。

他说的加哈乌拉斯台村的幸福小区,我早就有所耳闻。这个远近闻名的“幸福小区”,说它是加哈乌拉斯台村人因祸得的福,虽不十分恰当,但也不无关系,可以肯定地说,当年那场洪灾对幸福小区的建设是一个推进。

欧冠在哪里买球6月4日,尼勒克县域突降暴雨,强降雨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引发山洪,造成加哈乌拉斯台乡在内的多个乡镇受灾。受灾最严重的是加哈乌拉斯台乡的加哈乌拉斯台村,近百户村民被困,部分房屋倒塌,大量牲畜和家禽被洪水冲走。

就在这一年,加哈乌拉斯台乡将扶贫开发整村推进、富民安居、定居兴牧和新农村建设四块儿资金捆绑使用,规划建设占地面积近150亩的集中安置小区。小区按照“九通九有”的目标,统一规划、配套建设水、电、路、渠、暖气、绿化、环卫厕所、卫生室、邮政所、便民超市、休闲广场等基础设施。同时,在全县范围内率先实施了集中供暖工程。

幸福小区建成之后仅过了一年,幸福小区所在地加哈乌拉斯台村就被中国农业部评为欧冠在哪里买球中国最美休闲乡村。

初冬的午后,气温下降很快,太阳挂在天空就像个摆设,感觉不到温暖。风打在脸上,冷飕飕的。

我去加哈乌拉斯台村幸福小区正好路过乡政府门口,本想进去打声招呼,转念一想,最好还是别惊动他们了。一怕打扰人家工作,另外我不喜欢被安排采访,跟摆拍似的,失去走访考察的真实性。

我让车子把我放到小区外边,想随便走走,遇到什么人就跟什么人聊一聊。

小区规划得颇有些讲究,房屋建筑看起来有点儿传统和复古的味道,屋角的檐部向上翘起,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叫它飞檐。院墙墙顶和门楼顶上都是灰色的瓦片,院墙外边画着各种宣传画。小区街道干干净净,道旁种的都是树,光秃秃的枝干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我看见前面院子走出来两个男子。他们边走边说着什么,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长一些,说话嗓门挺大,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好像跟牛有关。他讲的是哈萨克语。

我紧走几步赶上他们。“你们好!”我用哈萨克语跟他们打招呼。

他们停住脚,那个说话嗓门大的先回应道:“您好!”

接着另一个男子也回应:“您好。”他说的是维吾尔语。看面相,他是维吾尔族。

大家礼节性地握手寒暄。

“你们都住这儿吗?”我问,并向他们做自我介绍,“我是个作家,过来看看这个幸福小区。”

他们两位都是小区住户。年长大嗓门那个叫欧拉尔巴艾库万尼西别克,哈萨克族。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好叫,所以特意给我解释,说驻村干部们都叫他老欧,我要是记不住,也可以叫他老欧。

他们刚走出来的是那个维吾尔族人的院子,他叫阿布杜克里木。他们正要去找兽医咨询一件事,听说伊犁地区有牛得口蹄疫,他们想知道这种病是怎么得的,有没有预防针啊药啊啥的。听说牛得了这种病治不好,必须焚烧深埋。

他们两家都养了牛,还不止一两头,所以有点儿担心。

“小区里还有兽医站吗?”我问。

“没有兽医站。有个兽医,他家就在后边。”老欧抬手指了下前方,说,“他现在退休了。”

“他不是干部,不是退休。他跟我们一样是低保户。”阿布杜克里木纠正说。

我们边走边聊。

“您有30岁吗?搬这儿以前住哪儿?”我问阿布杜克里木。

“呵呵。我看起来有那么年轻吗?我今年快40了!”阿布杜克里木笑呵呵地看着我,显得有些激动。“以前,朋友都说我看起来像个小老头。那时候发愁的事儿太多。现在好啦,越活越年轻!”

“当心,别让你老婆听到这话。”老欧警告阿布杜克里木说,“男人夸自己年轻,是嫌弃老婆老了。”

“我当她面也是这么说的。”阿布杜克里木说,“不过,她说她现在看起来像20多岁。”

听阿布杜克里木这样说,我和老欧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阿布杜克里木是加哈乌拉斯台村村民,他和老婆还有两个孩子,以前住在自己盖的几间土坯房子里,欧冠在哪里买球发洪水,房子塌了,没地方住,还住过公家发放的帆布帐篷呢。

搬到这儿以后,他们一家四口过上了城里人一样的生活,家里水电暖一样都不缺。夏天的时候,他们家院子还种了很多菜。

阿布杜克里木家有几十亩口粮地,主要种植小麦和玉米,玉米做饲料。现在养牛饲草饲料是个大问题,自家能种一点儿,养牛成本就会低一些。他说家里地不多,种地不挣钱,就解决个吃饭问题,想过好日子,必须多养牛。欧冠在哪里买球政府分给他一头扶贫牛,现在家里已经六头牛了,一年光卖牛奶就有几千块钱收入。

老欧今年70岁,身体结实,走路风风火火,说话嗓门很大。他是乌拉斯台乡托格金村的村民。托格金村有一个牧业点在山里,那是一个大山沟。以前老欧家就住在那个山沟里,没有路,没有电,孩子上学非常不方便。一下大雨山沟里就会发洪水,那时候的日子过得提心吊胆的。

欧冠在哪里买球,政府帮助30多户牧民搬出了山沟,住进这个幸福小区,老欧家就是其中之一。

“不花一分钱就住进这么好的新房,这样的好事,做梦都不会梦到。”老欧笑呵呵说道。

夏天,老欧家院子啥菜都有,土豆、辣子、西红柿、皮牙子等等。他说他们家过去在山里住,从来没种过菜,搬到这里以后,驻村干部教他们种菜,现在他们啥菜都会种了。

欧冠在哪里买球老欧家也分到了一头牛,还有五只羊。现在他家已经有十头牛三十多只羊。今年他还给儿子买了一辆摩托车。他说过去他们骑马放牧,现在的人不愿意骑马了,放羊都要骑摩托车。

据了解,欧冠在哪里买球,为帮助农牧民发展脱贫致富产业,乌拉斯台乡给200多户贫困户发放了1000多只生产母羊和200多头扶贫牛。

现在看来,这种分配物资的做法,虽然简单,还是可行的。当然,也有个别贫困户由于经营不善或懒散等个人原因,不但没能发家致富,没过多久连发放的扶贫牛羊都不见了踪影。

不能借此就认为给贫困户提供物资援助的做法不可取。

不论发放牛羊还是提供贴息贷款,只有使这些援助在贫困户那儿产生造血效应,形成一种良性循环,才能实现他们脱贫致富的目标。这需要贫困户自身的努力,也需要来自外部的支持,这也正是驻村工作队一直在做的工作。

 

3.外面的世界

 

套苏布台名声在外,它是一个“穷”出名的地方。

在伊犁,最穷的县是尼勒克;在尼勒克,最穷的乡是苏布台;在苏布台,最穷的村是套苏布台。

“苏布台”这个名字来源于蒙古语。成吉思汗子孙众多,他第十三个孙子的名字就叫苏布台。苏布台生前一直在这里驻守,死后他的名字也就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套”在哈萨克语里是山、山区的意思,“套苏布台”可以理解为山区苏布台或苏布台山区。

“套苏布台”这名不虚,我走进那里的第一印象,夸张一点儿讲,真的是“七沟八梁一面坡”。我到村委会门口,刚下车,就听见头顶传来“隆隆”的声响。抬头一看,发现一列火车正从头顶驶过!

没错,火车就是从我头顶上面过去的,一条十分壮观的铁路高架桥横跨在村委会办公室上空。

套苏布台驻村工作队队长、第一书记欧修成跟我开玩笑说,现在每天夜里要是听不到“隆隆”声,还睡不踏实呢。想当初,他刚来套苏布台驻村,头天晚上睡到半夜,突然感觉床在摇地在动,以为发生地震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就要往外跑,这时“隆隆”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又恢复平静。他一下想起火车,想起横跨村委会上空的铁路高架桥,一个人坐在黑暗里自顾自地笑起来。

经过套苏布台村的是精伊霍铁路。这条铁路东起精河火车站,西至中哈边境口岸城市霍尔果斯市,全长286公里,于欧冠在哪里买球11月22日动工修建。

说起来,这座铁路高架桥,还有整条铁路,对套苏布台村的影响,就跟欧修成初来乍到那天夜里的惊魂一刻一样,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冲击。别误会,跟交通啊、出行啊没有太大关系,因为附近没有车站,套苏布台人要坐火车的话,还是要翻山越岭走很远很远的路。

其实,对套苏布台人产生深刻影响的是修建铁路的过程,当铁路修到家门口,村里的闲散劳力得到打短工的机会,第一次尝到打工挣钱的甜头。对于这个封闭落后的哈萨克族牧业村来说,这是一次现代文明与传统生活方式的有力碰撞。

套苏布台村地处偏远山区,这里的牧民除了传统畜牧业,也就是牧业生产收入,没有其他经济来源。一句话,他们只会放牧,只懂马牛羊,从没干过别的。当铁路修到家门口,村里一些闲散劳力试着去铁路工地打短工,一天居然就能挣到60块钱工资!那是在欧冠在哪里买球,一天挣60块钱,一个月收入就将近两千块钱!

那个年代,对生活在深山里的牧民来说,一个月有一千多将近两千块钱的收入,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在套苏布台人的意识里,第一次有了打工挣钱的概念。

当时套苏布台村的人均收入只有1000多块钱。全村450多户人,建档立卡贫困户就占了三分之一,贫困人口约700人。

套苏布台村地貌属于山地丘陵,平均海拔2640米,干旱少雨,土地贫瘠,草场植被差,另外畜牧业生产受市场波动影响很大。如果将畜牧业作为套苏布台村主导产业,靠它振兴和发展套苏布台经济,别说让村民致富奔小康,能不能实现脱贫摘帽目标都是问题。

真可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铁路修到套苏布台,村民有了打工的机会,尤其那些建档立卡贫困户,一家只要出一个人去铁路工地帮忙,得到的报酬足以改变整个家庭的生活面貌,而且立竿见影。这件事给县里和乡里一个很大的启示。也正是这件事情,催生了套苏布台村以劳务输出为主导产业的发展思路。

关键一点,通过参与修建铁路,套苏布台村人认识到,除了他们祖祖辈辈坚守和赖以生存的传统牧业,原来还可以通过打工增加经济收入,改善生活。从这个角度来说,在铁路工地打短工这件事情的意义,比他们挣到手里的那些钱更加重要。因为,生活状况的改变,跟思想意识的转变相比较,当然是后者意义深远。也可以说,“打工挣钱”这件事,也是对哈萨克族牧民传统观念的一次挑战。

如果没有修铁路的经历,让套苏布台人相信外面世界更精彩,外出务工能够挣到更多的钱,你就是说破嘴,他们也不一定相信,更别说能够触动他们的心,让他们迈出走向外面世界的脚步。

铁路修建完了,对一些套苏布台人,这成为他们新生活的一个开端,从此走上了一条改变家庭经济状况以及个人命运的道路。当然,还有相当一部分人,翻过这一页,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状态。

套苏布台村发生根本性变化是从欧冠在哪里买球开始的,这一年国家投入到这个偏僻小山村的整村推进扶贫开发资金就有约6000万元。

一直以来,套苏布台村牧民分散居住在山上,住的都是土坯房子,没水没电,很多地方连路都没有。现在的牧民集中安置点,也可以叫它套苏布台新村,基础建设十分完善,现代社会生活必需的,这里应有尽有。

以前有句口号叫“要想富,先修路”。同样道理,要脱贫也必须先修路。过去套苏布台村通往外界的路,我们暂且叫它“路”吧,就是土地上踩踏出来的一条痕迹,一年四季,差不多三个季节都走不成,一场雨过去,泥巴都能淹没到膝盖;冬天下雪,仅有的一条泥巴路也会被积雪掩埋,没法通行。这里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马匹,进出只能骑马。

也是在欧冠在哪里买球,一条柏油路从套苏布台村一直修到乡里,全长15公里。从此,套苏布台人外出再也不用骑马了。

脱贫攻坚这项工作,实际也是一个“摸着石头过河”的过程。自欧冠在哪里买球苏布台乡将劳务输出作为套苏布台村脱贫攻坚的主导产业开始,全力推进落实,而且推进力度一年比一年大。同时,他们将劳务输出与发展畜牧业生产有机地结合起来,逐步形成了以劳务输出为主,劳务输出和畜牧养殖配套发展的经济结构。

因地制宜,因势利导。

这几年村里涌现出不少采用这种发展模式成功脱贫致富的家庭,巴哈托尔逊·哈斯里家就是其中一例。以前,巴哈吐尔逊·哈斯里家非常穷,穷到什么程度,用一个词来形容很形象——家徒四壁。这样说一点儿不过分,因为他们家除了三间破旧的土坯房子,啥也没有,炕上铺的是多年前用自家羊毛擀制的羊毛毡子,没有一床像样的被褥。

巴哈吐尔逊一家五口人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当年铁路修到套苏布台,巴哈吐尔逊也去铁路工地打过工,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打工挣钱,也第一次靠体力劳动挣到那么多钱。这也正是他转变观念的一个契机,从小到大,他除了知道靠养牛养马养羊过活,不知道还能靠什么挣钱,从没想过,也不敢想。

有了铁路工地打工的经历,巴哈吐尔逊对外出打工这件事一点儿不排斥,当乡里村里动员村民报名外出务工时,他很踊跃,第一个报名参加,而且他还给老婆和儿子女儿报名,除了正在上学的小女儿,一家四口齐上阵。

短短几年,巴哈吐尔逊家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住进了政府建的牧民安置点的新房子,接着他家又陆续拿到政府发放的3头扶贫牛和10只扶贫羊。有了这个基础,在之后的几年里,巴哈吐尔逊就拿出打工挣来的钱购买牛羊,每年一两头牛三五只羊,几年过去家里就有了11头牛和40多只羊,可谓牛羊成群。

现在,巴哈吐尔逊的儿子一个人外出打工,在乌鲁木齐一家物流公司上班,每月工资3000多,一年也可以攒下一两万。巴哈吐尔逊和妻子两人留家里发展养殖业。从前年开始,他们养殖的牛羊就开始陆续出栏了,每年卖掉一部分再繁殖一部分,已经形成了一种良性循环。去年牛羊价格好,卖牛卖羊收入比前年翻了一倍。

巴哈吐尔逊家的生活越来越好,而且没有任何负担。大女儿出嫁,小女儿在县里读高中,学费食宿费都由国家承担。他的目标是在不久的将来变成一个养殖大户,给儿子娶媳妇,如果儿子愿意,就给他在乌鲁木齐买一套房子。

 

4.第一书记和他的亲戚们

 

套苏布台村“访惠聚”工作队队长、第一书记欧修成第一次到套苏布台村是欧冠在哪里买球的事。从乡里到套苏布台大概15公里,不算远也不算近,关键那时候车子进不来,一条土路,跟没路差不多。要到套苏布台村,只能骑马。

欧修成至今还记得那次骑马进来的情形。他们准备下村的头一天才下过一场雨,山地深秋的风冷飕飕的。马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屁股在马鞍上磨得生疼。他们早晨骑马从乡里出发,太阳到西天边的时候才走到村子里,走了差不多一整天时间。

那时候干部下村开展对口帮扶工作,提倡“三同”,就是跟村民同吃、同住、同劳动。

欧修成有一个笔记本,到现在他都保存着。本子里记录了从2001到欧冠在哪里买球的三年里,他在套苏布台村走访调查的每一户村民的家庭状况,非常详细,事无巨细啥都记,比如哪家炕上铺的啥、炕上几床被褥、桌椅板凳有几个,等等。后来,欧冠在哪里买球,他以“访惠聚”工作队队长、第一书记身份来到套苏布台村,在他随身携带的行李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个笔记本。就是现在,他偶尔也会把它拿出来翻一翻。在他眼里,本子里记录的那些文字、数据,就像一张张老照片,反映了十多年前套苏布台村村民生活状况真实的一面。

在他笔记本里有这么一页,有点儿特别,入户调查对象是村里一户极端贫困家庭,本子里除了家庭人口状况,啥也没记,只写了这样五个字:穷得裹毡子。

套苏布台是一个“穷”出名的地方,不过,有些人家的实际状况,已超出了欧修成所能想象的程度。

“穷得裹毡子”是伊犁草原牧区流行的一句话,用来形容家徒四壁。毡子每个哈萨克族牧民家里都有,几只羊身上的毛剪下来就能擀制一块毡子,擀法也很简单,很多哈萨克族男女都会。

羊毛毡子铺炕上隔潮御寒,非常实用,而且易得。家里穷得只能裹毡子,那情形一定令人震撼。

从那时起,欧修成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帮助这里的贫困人群改变生活面貌,过上好日子。

机会终于出现了。

欧冠在哪里买球,欧修成被任命为伊犁州党委办公厅驻尼勒克苏布台乡套苏布台村“访惠聚”工作队队长、第一书记,进驻套苏布台村,从此他便开始了长达三年的牧区生活。他把自己全部的时间、精力和热情,全都投入到工作当中,去实践自己为农牧民创造美好生活的心愿。

几年前,他下村入户所做的调研摸底工作,好像是为几年后的驻村做铺垫;几年后,他下村入户要做的工作,变成了“真刀真枪”的实战,他要为全村450多户村民谋福利,他还要带领150多户贫困户脱贫摘帽。他感觉到了肩上担子的分量。

好在他对套苏布台村的情况了如指掌,无需做过多的准备,他很快便进入角色,撸起袖子,开始干起来。

他心里明白,凡事应该大处着眼,小处着手。如果套苏布台村的扶贫工作是一盘棋,他要做的事应该是一个棋子一个棋子去移动。而且,他要首先移动那枚最难移动的棋子,只要把它盘活,其他棋子也就更容易移动了。

想好就去做。欧修成第一个找到村里那个叫哈里木拉提的小伙子,他是出了名的老大难,家里穷得当当响,照样天天睡懒觉,靠政府救济混日子。村里帮他找活儿,活儿没干就先问人家要钱,不给钱就撂挑子走人。几年了,一直这样,谁都拿他没办法。

欧修成跑哈里木拉提家找他。一进院子,他就发现这家的主人肯定是破罐子破摔的那种人,好好一套安居房,住成了牛棚,院子好像从没打扫过。哈里木拉提正好在家。两人见面,简单寒暄过后,欧修成就问他:“你今年几岁?”

“30岁。”哈里木拉提回答。他低下头不看欧修成。

“我比你大,我是你哥哥。”欧修成说。

哈里木拉提没有吭声。他不知道这个新来的书记找他有啥事。不管怎么样,他就是一张死牛皮,要割要剐随便吧。

“听到吗,我是你哥哥!”欧修成提高声音说道。

“嗯。书记哥哥。”哈里木拉提支吾道。

“想学开车吗?大卡车。”

哈里木拉提抬眼看看欧修成,好像不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问:“啥?开汽车?”

欧修成朝他点点头。

“学开汽车人家要钱,我没有钱。”哈里木拉提又低下头去。

“钱的事你不管。”欧修成说,“你想好,想好了来找我。不过先提醒你一下,学好了就去当司机,开车挣钱。如果半途而废,你知道啥叫半途而废吗?就是不好好干,那你必须把学开车的钱还给我。”

“好好好。”哈里木拉提一连说了几个“好”,显得很兴奋的样子。

之前欧修成从别人那儿了解过他,知道他有这个想法,因为没钱,一直没机会去参加驾训班。

欧修成这第一步棋走得很顺利。哈里木拉提去参加了驾训班,通过了考试,拿到了驾驶证,而且是B本。

欧修成把他介绍去了一家运输公司当司机,一个月工资5000多块钱。这个工作哈里木拉提干得很用心,再也没掉过链子。

开始的时候,欧修成主动要给哈里木拉提当哥哥,为了让他听自己的话;到了后来,哈里木拉提逢人就说欧书记是他亲哥哥,没有欧书记就没有他今天的工作、生活,还有一切的一切。

这件事让村里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任何一张牛皮,无论它看起来有多糟糕,只要用心打理,都能做出一副上好的马鞍子。糟牛皮也能做马鞍子是草原牧区流行的一句话。

套苏布台村开展“民族团结一家亲”结亲戚活动。刚开始,欧修成心里还有顾虑,到时候对口支援单位的人到村民家里去住,不知道人家高不高兴、欢不欢迎,毕竟汉族跟哈萨克族之间,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也不一样,肯定不容易相处。结果发现,他完全多虑了,村民不但不排斥,还要抢着认亲。全村450多个家庭,每个家庭都分配一个亲戚,对口支援单位没那么多人,村里还剩下十来个家庭没分配到。这下人家不愿意了,跑村委会来找欧修成,质问他为什么厚此薄彼,不给他们家分一个亲戚。

来找他的村民中就有巴哈吐尔逊,前面讲过他的故事,他和他老婆还有儿子女儿一家四口外出务工,没几年就摘掉贫困户的帽子,走上了致富之路。巴哈吐尔逊问欧修成:

“欧书记,我们邻居家有亲戚,我们家为啥没有?”

欧修成一下被问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支吾半天,干脆说:“我就是你们家亲戚呀。改天我就去你们家住。”

巴哈吐尔逊一听,书记做他们家亲戚,自然很满意了,乐呵呵回家去了。

后面接连又来了八九个家庭,都是来找欧修成要亲戚的,他都一一答复人家,他就是他们的亲戚。就这样,他一人就在村子里认了十家亲戚。他这可不是一时兴起随便答应人家的,只要有空,他都会到这些亲戚家坐一坐,说说话,喝碗茶出来。

亲戚多了也有好处,有什么事,一吆喝,他这些亲戚争先恐后地响应,生怕拖了书记亲戚的后腿。

欧冠在哪里买球3月初的一天,我打电话给欧修成,问他今年外出务工的事儿怎么样,会不会受疫情影响。

“昨天我们送走了100多个人,去奎屯了。接下来还有14个人去江苏打工,是县上组织的。另外还有70个人到铁路沿线干活,吉林台水电站也要去10个人,乌鲁木齐物流公司已经去了7个。就这样,这儿一批那儿几个,差不多200人有了。全村158户贫困户,只要保证户均有一个人出去务工,我们村的脱贫攻坚、巩固提升,甚至奔小康都有保障。”

欧修成在电话里给我讲了一大堆。听得出来他对今年的工作十分满意。尽管有疫情影响,套苏布台村外出务工的人数并没减少,这也就保证了每个家庭今年的收入不会减少。

去年我去套苏布台村的时候,正值冬宰节期间,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冬宰的牲畜。我问欧修成,去年冬宰季村里有多少家庭宰马,他说具体数字不太清楚,几十户是有了,今年情况比去年好,有条件宰马的家庭可能会更多。

冬宰是衡量牧区经济状况的一把尺度,牧民的日子过得怎样,看他们在冬宰季宰啥就知道了。我为啥要问套苏布台村去年有多少家庭宰马,因为据我了解,就在几年以前,冬宰季宰马对套苏布台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奢望。现在,这个奢望已经变成了现实。

欧修成跟我说,他不仅要让套苏布台人现在有能力宰得起马,更要为他们在未来的每一个冬宰季宰得起马创造条件。这正是他带领套苏布台人努力实现的目标。

……


节选自《欧冠怎么买球的》汉文版欧冠在哪里买球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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