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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州米:疾控人的正月

疾控人的正月

  易州米(回族)

1

 

我的妻子是一名疾控人。她总说入错了行,本来应该成为一名军人,可偏偏做了医生。她越这么说,反倒越像是在强调自己的职业身份,所以平时我也就带几分调侃地喊她“张医生”。

张医生从初中毕业参加工作进了县疾控中心(当时还叫卫生防疫站),一直干到现在。期间除了在外求学的几年,三十几年从未离开过那里。按她的说法,“我是老疾控人,是疾控中心货真价实的老人儿!”没错儿,当年她进疾控中心时的那些同事已经全部退休了,所以现在她在疾控中心虽然年龄不是最大的,但却是工作时间最长的。

张医生工作认真是出了名的,我感觉这和她的性格有关,干什么事情都特别投入,不做到自己满意绝对不肯停下来。三十多年,张医生几乎把疾控中心现有的科室都干了一遍,对大大小小的工作都有自己的体会,哪一项只要一上手就能做得井井有条。可惜要说成就,不用她谦虚,我就可以替她说——真没有太多!成就不突出,成就感却是有的。她说,当年刚进疾控中心时在接种门诊工作了几年,每天给孩子们打防疫针、喂糖丸,现在那些孩子已经做了父母,又带着自己的孩子来疾控中心打防疫针了,见到她时,依然非常亲热,一口一个姨地叫,还让自己的孩子叫她奶奶或姥姥。有时偶尔在街上遇到了,也是这样。张医生说起这些的时候,满脸的笑容。

其实我也挺为张医生骄傲的,毕竟她在很多人的成长历程中实实在在做过一些事情。而且当年那些孩子之所以一直和她亲热,不仅仅是因为她曾经用针刺进过他们的胳膊、把糖丸喂进过他们口中那么简单,还因为她脸上永远的笑容,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每一个来接种的孩子。在孩子们眼里,她是医生,更是姨!

在疾控中心工作的三十多年,尤其是经历了2003年的非典疫情,让张医生具备了丰富的经验和一份特别的职业敏感。从20201月中旬开始,我感觉张医生那张一向爱笑的脸紧绷着的时间突然变长了,每天回到家除了吃饭睡觉,基本上把心神都花在了武汉的新冠肺炎疫情上。而正在寒假里的我,一天天不是读书写作和陪儿子去县中学打乒乓球,就是在中意的网站和微信公众号上快乐地闲逛,一开始真没把远在武汉的疫情太放在心上,但整天看着忧心忡忡的张医生,我也渐渐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122日(腊月二十八),晚上我和儿子打完球回到家时,因为刚刚赢了几场球难掩兴奋,我追着正做晚饭的张医生告诉她,今天我和儿子打球状态都特别好,一连打败了几位球友,明天和后天(除夕),球友们相约休息两天,大年初一下午再恢复训练。张医生转过头看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初一训练,再说吧!她说这些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不高兴我和儿子大年初一出去打球,只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呢,并没往其他方面想。

很快我们便从新闻中得知,武汉从23日上午10点开始要封城了,我感觉自己的心猛地紧了一下。张医生却很平静,好像这是注定要发生的事。她很认真地对我和儿子说,明天晚上我们去趟超市吧,多买点吃的用的,这个正月恐怕非比寻常了!

23日的朋友圈里已经全是有关疫情的信息了,大家都在关注远方那座病毒蔓延的城市。中午下班后,张医生告诉我们,她的春节假期没有了,就连大年初一都得正常上班,疾控中心进入临战状态了。从她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不情愿,倒是我和儿子都默不作声,我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紧接着张医生又对我补充一句,恐怕这个正月要由你来担任咱家的主厨了。鉴于我的厨艺,我和儿子只能以沉默回应。晚上我们一家三口从超市搬回了几倍于往常采买量的食物和日用品,都是张医生亲自挑选的。

24日是农历己亥年的最后一天,晚上一边看着春晚一边用微信给亲朋好友拜年。春晚虽然临时加进了抗击疫情的内容,但并没有影响相声小品给大家带来的欢笑和辞旧迎新的喜庆气氛。可惜短暂的好心情还是被迅速夺走了,县中学管理乒乓球场的球友发来的一条微信——明天我们不能打球了,让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我知道,即将到来的正月不仅仅没有球打,更要面对凶险的疫情。

而我们家的张医生,我无法预知她会在这个正月经历些什么?

 

2

 

春节如约而至,只不过除夕之夜尚存的喜庆气氛,被大年初一的冷风一吹便烟消云散了。

我和儿子还在熬夜看春晚后的香甜睡梦中时,张医生已经像往常一样迈着轻快的步子风一样地上班去了。如果我没记错,大年初一上班对张医生来说也是第一次。往年春节假期值班,她只轮到过初二和元宵节。上午9点多从床上爬起来,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包口罩,旁边的纸上写着,你们最好别外出,出去都戴上口罩!10点给她打电话,听她那边挺热闹,我顺口来一句,疾控人欢度春节呢?她回,这是战前动员!

中午回到家,防控疫情已经成为张医生的中心话题:“马上要紧张起来了!领导们正在制定工作方案、工作流程,所有人都有任务,准备分成宣传引导、后勤保障、采样送样、场所消杀、密接流调、信息报送等工作小组。我分在流调组,也有信息报送的任务。以后要24小时待命了!

连着两三天,张医生只要在家,就会跟着手机上的视频一遍遍地学习怎么穿防护服。我禁不住问她,你有可能上一线接触病人吗?张医生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有可能啊,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只不过男同事们会安排在前边,我属于第三梯队。”她的话让我的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张医生还把介绍正确洗手和戴口罩的视频发给我和儿子,让我俩赶紧学习。

在我和儿子整天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武汉时,张医生的目光已经开始警惕地注视河北省和北京、天津的疫情了,每天回家后的第一句话常常是——还好,现在保定市没情况,咱们县没情况!我感觉张医生和她的同事们就像坚守阵地的战士,紧握着武器,紧盯着敌人的一举一动,静静地等待着敌人进攻,然后准备一个反冲锋把敌人在阵地前杀个人仰马翻。在我看来一向能经大事的张医生,大敌当前也把心里那根一触即发的弦绷紧了!

很快,河北省做出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全县的村镇和社区都开始实施封闭式管理,我家所在的街区动作很快,仅一天时间便将向南的一条大路、两条胡同和向北的三条胡同用钢板封了起来,只留向北的一条大道供居民出入,而且每家每户只能每两天出去一个人买些生活必需品。街委会组织全街区的党员志愿者在唯一的路口昼夜值班,对进出人员进行问询、登记和测体温。街委会只给每家办理一张出入证,我家的情况有些特殊,除了一张普通出入证,还给张医生办了一张特别通行证,随时可以冲出去,奔赴她的战场。

 

3

 

最初的疫情防控,大家的关注点都在那些从武汉返乡的人身上,随后范围扩展到来自整个湖北的人群。各村镇、社区都在进行仔细地摸排和统计,张医生的主要工作就是流调湖北返乡人员。

一天午饭后,张医生赶去上班,我同路去超市买菜。我俩从官井胡同快步经过时,张医生突然问,你没注意刚才那个门口贴的是什么吗?她这么一问,我才意识到刚才经过的院门口确实贴了一张纸,至于上面写着什么我却一点也没留意。张医生说,上面写着“家有隔离人员,谢绝访客”。她的话让我“大吃二惊”——一惊没想到离自己的家这么近就有从武汉回来的人,另一惊是张医生常说近两年眼神不如从前了,但她却不知什么时候把两行并不算醒目的字看得清清楚楚。或许非常时期的张医生具备了超能力,可以接收有关疫情的一切信息。这么一想,我不禁悄悄打量了一番身旁风一样走着的张医生——真是“疾”控人的模样。

疫情还是来了。一天晚上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很久了,张医生才打来电话,急火火的一句话——加班呢,不回去了!

那是疾控人的一个不眠之夜!我是第三天中午才了解到一些情况的,从武汉回乡省亲的一家三口中的男子出现了疑似新冠肺炎体征住进了县医院,随后确诊了又被送到市里接受治疗,这让上至县领导,下至每一名疾控人和县医院相关科室的医护人员一下子如临大敌,迅速展开应急工作。当我觉得一连几天加班的张医生太辛苦时,她却说,她这段时间主要在整理数据、报送信息,根本不是最辛苦的,负责流调的同事第一时间介入,哪些人曾和病人有过密切接触,他们又接触过什么人,都要一个人一个人地详细调查,按“密接”和“次接”一一理清;负责隔离的同事,将与病人有过密切接触的数十人全部接到指定宾馆住下,第一时间实施隔离;负责消杀的同事,连夜驱车数十公里赶到病人生活的村庄,对他的家、他曾到过的地方以及整个村庄的街道都进行了彻底消毒,他们从清晨一直干到黄昏,连饭都没有顾上吃;负责采样送样的同事,也是连夜将血样送到市里检测,返程时还用手机记录了高速公路的空旷,他们说此时的高速公路仿佛是专门为疾控人准备的……说着说着,张医生有些激动,“对病人的救治由医院负责,但那只能算是阻击疫情的下游工作,而科学的防控才是工作的上游,就得我们疾控人上了。所以,有时觉得自己的工作挺神圣的!”

还算万幸,一系列及时有效的“上游工作”之后,那名男子只把病毒传染给了他的老父亲,其他人安然无恙。

 

4

 

微信朋友圈里说,此时的隐瞒就是野蛮!

离县城十几公里的镇上有人隐瞒了自己刚从武汉回来的实情,直到身体出现了一些疑似症状时才把情况说出来。非常时期这立刻引发了一定程度的恐慌,疾控人迅速冲上火线,忙而不乱紧急应对。张医生自然又开始连续加班。

我们街本来只留了向北的一条大道供居民出入,路口正好开在通向县医院的必经之路上。这例疑似病例出现当晚,十几辆救护车把与病例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全部接到县医院检查。夜深人静救护车排着队经过的场面,让在出口值班的工作人员非常惊慌,担心街上也会有病毒弥漫,立即打电话向街委会反映情况。街委会还真是当机立断,第二天就把街区的这个出口关闭了,同时打开了朝南的一条狭长的小胡同。街委会的出入管控也相应提升了级别,任何车辆不准出入(那条狭长的胡同本就只能过一辆自行车),任何人没有极特殊情况也不许出入,工作人员在街区里张贴了售卖生活用品的商家的电话和微信,有什么需要,只要通过电话或微信联系,商家很快会把东西送到胡同口来。

路口调整让步行上班的张医生突然增加了一倍的路程,白天还没什么,但对于经常加班到深夜的她来说就有些不方便了。一天晚上快到12点了,她加完班临出单位时打电话让我去胡同口接她一下,我穿好外衣走出家门才发现,原来街区的路灯夜深了是要熄的,此时周围已是一片漆黑,我只好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来照亮。到了胡同口,临时安装的铁门已经上锁,我赶紧敲门招呼值班的工作人员开门,和他们说明情况。十几分钟后,本来寂静无声的街道上,渐渐响起了张医生略显疲惫的脚步声。

这之后,只要张医生晚上加班,我都要求她回家前打个电话。有时她的电话打得晚一些,我还没走到胡同口,就在漆黑的胡同里看到了对面一部手机发出的微弱的光亮,我立刻晃一晃自己的手机,对面也默契地晃一晃,就像两个人在用灯语确定身份进行交流。其实根本无须确定身份,在这疫情当前的寒冷深夜加班归来的,除了疾控人张医生还能有谁呢?

疾控中心没有食堂,再加上疫情防控期间所有餐馆都不允许营业,我很奇怪张医生和她的同事们一日三餐都吃什么?她说,一开始只有方便面,后来每人加了一袋牛奶。我说,真应该建议你们领导赶快建一个小型的食堂,甚至准备一间厨房也行,起码让那些值夜班的同事能吃上碗热乎乎的夜宵啊!张医生沉默了。

突然想起网上对疾控人的评价——无言的守护者!或许张医生此时的沉默,代表着更多疾控人的无言。没有疫情出现,疾控人可以不被人想起;但等疫情过去,我们真不应该忘记他们曾经的守护!

有一天晚上,张医生难得不加班。吃过晚饭,她便一头钻进厨房。我过去一看,原来张医生正在蒸红豆包。我说,看来张医生是要为我们准备好未来几天的主食啊!她回一句,明天我带到单位去的,让晚上加班的同事们吃。我一听赶紧上手帮忙,因为我能为疾控人做的恐怕只有几个小小的豆包了。而且由于做得匆忙,有些红豆还保持着原初的模样。

    ……


节选自《欧冠怎么买球的》汉文版欧冠在哪里买球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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